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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妈被送走后，我爸开始变卖家产。房子，车子，还有他们那些年攒下的所有奖杯和证书，都被他当成废品卖给了收破烂的。收破烂的大爷一边称重一边问：“我说大哥，这些可都是荣誉啊，怎么就卖了？”我爸没说话，只是把钱一张一张地点清，然后去了银行。银行柜员看着转账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收款方，抬头问他：“先生，您确定要把全部金额都捐给儿童环境教育慈善基金吗？一分不留？”“确定。”办完手续，我爸走出了银行。他两手空空，去了城郊的墓园，在我墓碑旁不远处一个废弃的工棚里住了下来。那地方连扇完整的窗户都没有，风呼呼地往里灌。后来，王帅因为诈骗被抓了。我爸去监狱看过他一次。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王帅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看见我爸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叔叔，怎么着，来看我笑话啊？还是来感谢我，帮你把你那宝贝女儿送走了？”我爸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不说。王帅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你看我干什么？想让我忏悔？做梦，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后悔欺负她，是你的一举一动告诉我的，我比她更重要，所以她不过是你们累赘而已，我是在帮你完成你的伟大。”我爸的眼神没有一丝变化。王帅开始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声音也抖了起来。“你说话啊！你骂我啊！你打我也行！求求你，你别这么看着我”王帅趴在桌子上，哭得像个孩子。探视时间结束的铃声响了，我爸站起身，转身就走。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说。除夕夜，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我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和隐约的笑声。我爸提着一袋纸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我的墓碑前。他清扫掉墓碑上的积雪，点燃了火盆。火光映着他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脸。他一边烧纸，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口。“瑶瑶，过年了。爸给你烧点钱，在那边买件新衣服穿，别冻着。”“你爱吃的小蛋糕，爸也给你带来了，就放在这儿，记得吃。”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纸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对不起，我不是个好爸爸，对不起。”火光摇曳中，我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新棉袄的女孩。那是我，但也不是我，因为我从来没穿上过如此崭新红色的棉袄，我爸也看见了。他慢慢转过身，眼睛再次充满了光。“瑶瑶”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来摸摸我的脸。“瑶瑶，爸给你围上围巾，外面冷。”他踉跄着朝我走过来，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我消失了。他怀里紧紧抱着我那本破旧的日记，脸上带着笑，趴在雪里再也没起来。第二天一早，墓园的管理员来扫雪。“哎，老张，快过来！西边这儿有人冻死了！”“谁啊？”“就是住那破工棚里的那个，以前那个什么逼死自己孩子的道德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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