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破庙尸影

雨下了三天了。钟离策蹲在破庙门口，把酒葫芦里最后一滴酒倒进嘴里，咂了咂嘴。没喝够。但也没办法，口袋里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今天怕是连个窝头都吃不上了。他正准备躺下睡觉，忽然闻到一股味道。血腥味。新鲜的，不是死了很久的那种。他皱了皱鼻子，顺着味儿往庙里走。这破庙不大，就一间正殿，菩萨的脑袋都掉了半边，雨水从屋顶漏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供桌早就烂了，香炉翻倒在地上，锈得看不出颜色。血腥味是从菩萨像后面飘过来的。钟离策绕过去。然后他停住了。地上躺着一个人。不对，是一具尸体。这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灰色衣服，料子不差，像是绸缎庄里出来的。胸口破了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衣服上黑乎乎的一大片，跟周围的地面黏在一起。眼睛没闭上，瞪着屋顶。死不瞑目。钟离策蹲下来，看了两眼。死人他见得多了，不害怕。他注意到这人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好像死之前抓着什么东西死活不放。他掰开那只手。手心里攥着一小截布料，像是从谁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是深蓝色的，边缘还有烧焦的痕迹。钟离策把布料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檀香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儿。不是普通人身上的味道，像是长期在香火旺盛的地方待着的人。他把布料揣进自已怀里。又翻了翻尸体的衣服。怀里除了几两碎银子，就只剩一张纸。纸是泛黄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上面沾了血，但字迹还能看清。他展开纸，就着破屋顶漏下来的月光看。上面只有八个字：“练第六式者，必死无疑。”字写得工工整整，像是专门刻出来的，不是随手写的。纸张的质地也特殊，厚实发黄，不是市面上常见的竹纸，倒像是官府或大户人家用来存档的那种。钟离策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门口。雨还在下，风吹进来，冷飕飕的。他站在门框边上，忽然对着尸体说了一句：“兄弟，你死之前喊了三声‘第六式’……可那套剑谱一共就五招，哪来的第六式？”尸体当然不会回答他。钟离策自已也觉得好笑，跟死人说话，看来是真喝多了。他摇摇头，迈步往外走。雨砸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嘴里嘟囔了一句：“可我二十年前就练过第六式啊……我怎么还活着？”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破庙照得雪亮。就在那一瞬间，菩萨像脸上的裂纹像一道伤疤似的格外刺眼。钟离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破庙重新陷入黑暗，只剩雨声和风声。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菩萨像后面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慢慢睁开了。那眼睛盯着钟离策消失的方向，眨都没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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