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开学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大学。两千多公里的路，我拖着自己攒钱买的行李箱。背包里装着录取通知书、助学贷款回执，还有奶奶留给我的旧照片。火车到站时，天刚亮。学校志愿者举着牌子在出口接新生。学姐看见我一个人，笑着问：“家长没送吗？”我摇摇头。“我自己来。”她没有多问，只帮我提了半边行李。“真厉害，欢迎来新家。”新家。这两个字让我怔了一下。报到、领校园卡、分宿舍、铺床。一整天忙下来，我累得腰酸背痛，却开心得想笑。宿舍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落在桌面上，亮得像一层薄薄的金粉。我用奖学金买了新床单，新台灯，还有一只浅蓝色的马克杯。不贵。但每一样都是我自己挑的。没有人说我虚荣。没有人说我不配。晚上，室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她们听说我是全省第三，纷纷惊叹。“太牛了吧！”“以后高数靠你了。”我被她们逗笑。这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在一群人中间，没有觉得自己多余。饭后，我收到妈妈的转账。一万块。备注：【妈妈给你买开学用品。】我看了很久，点了退回。没过几秒，电话打来。我接起。妈妈声音小心翼翼。“若楠，你怎么退了回来？”“你不是一直想要新东西吗？妈妈现在给你买。”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路灯下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我想要的时候，你不给。”“现在我不想要了。”电话那头沉默很久。爸爸接过手机，声音哑得厉害。“若楠，我们只是想补偿你。”“补偿？”我轻声问。“一套迟到三年的校服，能补回我被全校嘲笑的那天吗？”“一笔钱，能补回高考前我在派出所等证明的那晚吗？”“你们补不起。”爸爸呼吸一滞。妈妈在那边哭。我没有再听，挂断电话。第二天，我去学院提交材料。辅导员告诉我，匿名举报已经被认定为恶意不实，学校不会采信。她还帮我申请了勤工助学岗位。我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正好。手机又亮了一下。妹妹发来消息：【邓若楠，你现在满意了吗？爸妈在家天天吵架，没人理我了。】我看了一眼，直接拉黑。她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从来不是要抢走他们的爱。我是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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