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沈念汐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落在收拾好的行李上。她坐在床边，看着傅承砺把最后几样东西装进包里。“司机在楼下等着。”傅承砺拉上拉链，“我有点事，让他送你回去。”沈念汐愣了一下：“你不跟我一起？”“嗯，公司那边有个会。”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东西闪了闪，但很快又笑起来：“好，那你忙完早点回来。”傅承砺点点头，拎起行李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电梯门关上，他站在走廊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然后他转身，走向另一部电梯。地下车库，他的车停在角落。他上车，发动，开出医院。路上堵车，他在红绿灯前排着队，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敲着。窗外的风景他看了很多年，可今天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车子拐进一条老旧的街道，停在小区门口。傅承砺下车，站在门口抬头看。这栋楼他很久没来过了。婚后第一年他们住这儿，后来他借口拍戏忙，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再后来，就再没回来过。他刷卡进楼，电梯上到十二楼，站在门口。钥匙还在，他一直没扔。门推开，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傅承砺站在玄关，没急着进去。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暗沉沉的。茶几上落着一层灰，沙发靠垫歪着，和五年前他最后一次看见时一模一样。他往里走了几步。厨房门开着，水槽里有一个杯子。杯底干涸了，留下一圈白色的水垢。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杯子。有人喜欢用这个杯子喝水。透明的，带把手的，每次喝完就随手放水槽里，等他洗。他走过去，拿起那个杯子。杯壁上落着灰，他拇指蹭了一下，蹭出一道干净的痕迹。他把杯子放回去，转身往卧室走。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站在门口。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枕头并排放着。床头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落着薄薄的灰。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她的衣服还在。左边挂着几件外套，右边叠着一摞毛衣，最下面那层是夏天的裙子。全都整整齐齐，像等着谁随时回来穿。傅承砺伸手，摸了一下那件挂在最外面的白色大衣。软的，空的。他关上柜门，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蹲下来，拉开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里空空的，只有一个纸团。他拿出来，展开。是一张揉皱又展平的纸，上面有字。他认出来，那是他自己的笔迹：“沈槿薇，我会对你好一辈子。”傅承砺盯着那行字，愣在原地。这是他们的誓言卡。婚礼那天，司仪让他们各自写一句对对方的话，当场念出来。他写的就是这句。她念的什么？他忘了。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张纸。纸被揉得很皱，又被仔细展平，边缘都磨毛了。旁边垃圾桶里，还有一张纸。他伸手捡起来，展开。一模一样的誓言卡。同样的字迹，同样的话。可这张是完整的，没有被揉过。它就那么躺在垃圾桶里，落着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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