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锈蚀铁梯下

“那是对外公布的。”何霁洲收起表，“实际上，第一次筛选程序会在正式仪式前分钟开始运行。用精确数学来说，从你拿到钥匙的这一刻起，还剩余分秒走到地下三层保险库的门口。”分秒。敖南枝快速计算着。以她目前的身体状态和脚下的伤——刚才进审讯室时被金属门槛划开的伤口，到现在还没处理——正常步行速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才能从地下一层走到地下三层仓库区。何况还要避开巡逻和监控。“走这里。”何霁洲没有走正门。他转身走向审讯室角落的一面墙，伸手在墙壁某处按下——那面墙的表面浮现出一道细密的接缝，然后整面墙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垂直通道。墙壁内侧是锈蚀的铁梯。“档案修复科的特权。”何霁洲先一步跨进去，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回音，“我们这些常年修破纸的人，被允许使用‘耗材通道’——就是运送腐烂报废档案的专用物流井。长老会懒得管这些地方，因为没人想跟发霉的纸浆待在一起。”敖南枝跟在后面，铁梯的每一级台阶都踩上去发出吱嘎声。潮湿、霉烂、混着某种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通道里没有灯。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概率数值在她踏进这条通道的瞬间发生了异常波动。就像水面上突然投入了一颗石子，原本平静的数值涟漪正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别用你的能力。”何霁洲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压得很低，“这条通道里装了三层时间感应器，其中两层的探测范围覆盖了整条铁梯。你只要微调一次概率，时间审判官的代理人就会在三秒内锁定你的位置。”“你怎么知道我用没用？”“因为这四年里，有七个进过这条通道的人，都被代理人带走了。”何霁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亲眼看着他们被拖走，但档案上只会写‘因个人原因主动离职’。”七个人。敖南枝在心里默数了一下。脚下是黑暗，头顶也是黑暗。她们现在大概位于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之间的夹层位置，空气里弥漫着某种类似腐败纸张和金属锈混合的味道。“那你呢？”她问，“你走这条通道多少次了？”“算上今天，第九次。”“前八次都安全？”何霁洲没有回答。铁梯在沉默中继续向下延伸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然后突然变窄。敖南枝不得不侧过身，几乎是贴着墙壁往下蹭。墙壁的触感从生锈的金属变成了某种软质的、像皮肤一样的东西。她的手指按上去的瞬间，那道柔软的“墙壁”微微颤抖了一下。“别碰。”何霁洲的声音突然变得紧绷，“那是——”话音未落，敖南枝脚下的铁梯突然断裂。不是老旧导致的结构疲劳。是彻底消失。她踩了个空，整个人向下坠落。在那不足半秒的失重瞬间，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能够到的任何东西——手指勾住了墙壁上那层“皮肤”的褶皱，借力将自己向通道内侧甩过去。落地时右膝着地，撞在一条横向的管线上。膝盖骨传来一阵闷痛，但至少没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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