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永安二十六年春，东宫以“私通盐商、贪墨国库”为由，弹劾二殿下。圣上震怒，下旨彻查。二殿下被圈禁，党羽纷纷落马。徽商首当其冲，京城的茶叶市场出现巨大真空。林远舟趁势北上，江南茶叶大举进京。我的茶楼“听雨轩”，成了江南茶在京城的独家代理点。达官贵人趋之若鹜，排队买茶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顾衍之站在人群里，看着“听雨轩”三个烫金大字，脸色灰败。他旁边站着林婉清，肚子微微隆起——她又怀孕了。但这次，孩子是不是顾衍之的，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崔氏缩在最后面，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头发花白，像老了十岁。侯府已经穷到连待客的茶叶都买不起了，他们想来赊账。王掌柜拦在门口，客气地说：“顾大人，东家吩咐了，本店概不赊账。”顾衍之咬着牙：“我是你们东家的前夫！赊几两茶叶怎么了？”“抱歉，前夫也不行。”围观的人哄堂大笑。顾衍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拉着林婉清灰溜溜地走了。秋禾在二楼窗口看到这一幕，笑得直不起腰。我没笑。我站在窗前，看着顾衍之远去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恍惚。上辈子，我也是这样看着他。他在暖阁里搂着林婉清，我在雪地里跪着，求他给我一口饭吃。他说：“滚。”现在，轮到他说“赊账”了。我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写下四个字：和离书成。是的，和离书终于签了。顾衍之在走投无路之后，主动找上门来，求我和离。条件是一分嫁妆不要，只求我别再让茶楼的人当众羞辱他。我答应了。签字画押，从此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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