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笔放下来的时候，笔尖在桌面磕了一下。“这是两周里我唯一确定的事。”他说，“你值得一个会犯错的人。”我伸手把协议书收过来。纸上他的签名很稳，没有抖。不像我那天凌晨填他身份证号的时候，把最后一个数字写歪了。离婚手续办完是在十一月初。民政局门口的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掉下来几片，落在台阶上。我们没有争财产。房子归他，车归我，存款对半。从头到尾四十分钟结束。“我送你回去。”“不用了，我打车。”他站在台阶上，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十一月的风刮得冷，他外套领子没有竖起来。以前，我会走过去帮他翻上去。我拿出手机叫网约车。“沈薇。”“嗯？”“第条。”我抬头看他。他没看我，看着对面马路上的银杏树。“如果有一天她不再需要这个说明书了，就让她走。”他顿了顿。“这是我自己加的。”“什么时候？”“两年前。”两年前。那时候我们还好好的。车来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回头。车子启动的时候，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台阶上。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渡的消息。【年会那天我开车，顺路接你。】我回：【好，谢谢。】窗外，银杏叶铺了满地。车开出两个路口之后，我把手机锁屏扣在膝盖上。屏幕黑了，映出我自己的脸。很平静。没有哭。我想起去年年会上，他答对了我所有问题。台下的人鼓掌，说我们是模范夫妻。现在我坐在一辆陌生人开的车里，手里握着一本薄薄的离婚证。可我觉得轻松。像一台机器终于关掉了后台程序，开始用自己的系统运行。后来听说他把房子卖了。不知道搬去了哪里。朋友圈删得干净净，头像换成了默认灰色。有一次方渡提起，说在一个行业聚会上远远见过他。瘦了很多，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我说：“嗯。”方渡没有再多说。又过了大半年。春天的时候我搬了新家。一居室，朝南，阳台上养了两盆绿萝。冰箱上没有便签。床头柜抽屉是空的。生理期来的时候我自己煮姜茶，有时候是红糖，有时候是蜂蜜，看心情。没有人规定该用哪一种。有一天收拾旧物的时候，翻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物归原主】四个字已经有点模糊了。我打开，里面那封手写信还在，纸上有一个墨色指纹。我看了几秒钟，然后把信封扔进了垃圾桶。阳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叶子翻了个面。我去浇了水。手机上的备忘录里，【我的使用说明书】那个文件还在。只有一条。【不需要别人来写。】我没有加第二条。从此，也不打算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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