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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当众,将那本破烂册子,投进了院中的铜盆,付之一炬。“自今日起,宫规只余铁律三条:忠于职守,勤勉本分,友爱同侪。余者,皆看行事,不看出身,更不看逢迎。”话音刚落,司设监几个以刘太监马首是瞻的老太监便交换眼色,面露不屑。带头的是个姓李的管事,惯会阳奉阴违,最爱在夜间“巡查”时,实则聚众dubo。“沈司正,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烧也好。可这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说废就废,怕是要生乱。”李管事剔着牙,斜眼瞧我。“若是人人不讲尊卑,没了体统,这宫里还不乱了套?”我命人抬出他值房内藏匿的骰具账本,以及夜间值守记录。“李管事,你所谓的‘巡查看守’,便是在亥时到子时,与人在值房赌钱,空岗三个时辰?”我将证据让人当众宣读。“你的‘体统”乱没乱我不知道,但你这管事之职,今日便到头了。”李管事脸色骤变,猛地起身,带倒椅子。“你!你搜检值房,乃越权之举!咱家要告到御前!”我端坐案后,神色平静。“请便。宫正司有权纠察内廷一切失仪不法。告我之前,先想好如何解释这骰具与空岗记录。”杀一儆百,效果立竿见影。那些原本跟着李管事厮混、惯会欺压小太监的“老人”,顿时收敛气焰。接着,我设了第二项规矩:密折箱。任何宫人,无论品阶,若有冤屈、见不平,皆可匿名书写,投入箱中,唯我一人可开启。不过半日,那箱中便已积了厚厚一叠。每一张纸,都浸着血泪。“崔嬷嬷逼我替她儿子抄写启蒙书,不抄便罚我刷洗全组的夜壶。”“刘公公常命咱家去酒窖‘取酒’,实则是去宫外私宅送与他的外室。”“针工局的掌事,常扣下小宫女的月例,逼她们为其绣制私物出售。”我握着这些纸条,掌心沁出冷汗。但我未急着拿人,而是先从根源入手:核对近三年的份例发放与惩戒记录。结果触目惊心。那些所谓的“得力”掌事,半数功劳是靠盘剥下属、虚报冒领而来。我召来内府库总管,将对比账册摊于其面前。“刘太监在位时,这些烂账,是你帮着做的吧?”内府库总管汗如雨下,不停擦拭。“沈司正这、这都是上面的意思,奴才奴才只是听命行事。”“现在,上面换人了。”我轻叩桌面。“三日之内,将所有被克扣、罚没的份例,核实清楚,发还本人。逾期未办,你便去与刘太监作伴。”那一阵,宫内气氛微妙。往日趾高气扬的掌事太监嬷嬷们,见了宫正司的人便绕道走。那些常年忍气吞声的底层宫人,眼中却渐渐有了光亮。崔嬷嬷被带走那日,那个曾被迫给她洗衣的小宫女,偷偷在我值房窗外,放了一小包晒干的桂花。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窗户深深一福,便跑开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比起在御前记录那些浮华礼仪,在这深宫之中,为这些沉默的大多数挣得一丝公正与尊严,似乎更为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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