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晚上十点，陆衍之带着一身酒气和复仇般的快意，回到了出租屋。他大概是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因为受了委屈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等他推开门，我就会像条听话的狗一样扑上去抱住他，痛哭流涕地求他原谅。但他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只看到了干净到一尘不染的房间，空荡荡的床铺，以及桌子上放着的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六个字，字迹娟秀又决绝。“祝陆少，得偿所愿。”陆衍之搬回了市中心那套价值过亿的顶层复式公寓。恢复大少爷身份的这几天，他夜夜笙歌，流水般的钱砸进名利场，身边围绕着无数谄媚讨好的面孔。他以为自己赢得很漂亮，终于甩掉了那个带着拖油瓶弟弟、妄想靠装可怜攀附权贵的虚荣女人。他甚至跟朋友打赌：“不出三天，等她花光了那五十万，见识到了真正的富贵，一定会像条狗一样爬回来求我。”但三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林初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直到第八天的深夜，一场喧嚣的游艇派对上，那个曾经扮演“高利贷催收”的公子哥喝多了，搂着个嫩模随口抱怨了一句。“衍哥，说实在的，你那个前女友是不是脑子有病啊？那天她把支票递给我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支票明明是你妈开给她的，收款人是她的名字，结果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直接签字背书转给我了。她那个得尿毒症的弟弟不治了？真就一分钱没自己留啊？”包厢里的音乐震耳欲聋，陆衍之却觉得耳边“嗡”地一声，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锤。“你说什么？”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女人，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双眼猩红，“她一分钱都没拿？！”“是、是啊……”公子哥被他阴戾的眼神吓醒了酒，“那五十万，她全拿来‘替你还债’了啊。”陆衍之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松开手，疯了一样冲出游艇。深夜的车速飙到了极限，他连闯了四个红灯，一脚踹开了那间破旧出租屋的铁门。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属于她的气息。陆衍之红着眼，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翻乱找，终于在床底垫着的一个破纸箱里，翻出了一本被水渍晕染过的记账本，以及一叠厚厚的医院催款单。“月2日，兼职发传单。给他买去面试的西装，余。今天胃有点痛，喝点热水就好了。”“月5日，他最近抽烟太多一直咳嗽。买川贝炖梨花掉。小迪的透析费还差三千，明天再去求求医生宽限几天。”陆衍之颤抖着手，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的字迹透着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小迪并发症危急，他拒了我。我签了谢氏医药的高危靶向药试药合同，拿到五十万卖命钱，小迪终于有救了。陆夫人的那五十万，我刚好拿去替他还了高利贷。他不用被砍断手了。三年，就当我还他的。”“啪嗒。”一滴眼泪砸在泛黄的纸页上。陆衍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捂住胸口，那种迟来的、剥骨剔肉般的痛楚瞬间将他淹没。她没有拿钱走人。她是用她那条原本就虚弱不堪的命，去换了他伪造出来的那五十万“高利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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