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离局

第十八日，来接她的人到了。是个小内官，十五六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说话细声细气：“是阿拾吗？胡典簿让我来接你。”上官婉儿点头。小内官看了看她身边那个破包袱，皱了皱眉：“就这些？”有一些惊讶，但也在清理范围之内。上官婉儿，只是又点头。小内官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上官婉儿跟上去，走到门口，忽然被人拉住了袖子。回头一看，原来是何婆。何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攥了攥她的手，松开，转身走了。眼中余光存着一些事情，是什么？上官婉儿只能默默地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夹道里，然后转过头，跟着小内官往外走。走到浣衣局大门口，她忽然停了一下。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人。小翠。她穿着那身靛蓝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涂了薄薄的脂粉，站在那里，像个从画上走下来的人。她看见上官婉儿，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小翠笑起来，眼睛里是怯的，是讨好的。现在笑起来，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就是笑。“你要走了？”小翠问。上官婉儿点头。小翠走过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塞在她手里。是那块碎银。上官婉儿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你给我的，我还给你。”小翠说，“我用不着了。”她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已无关的事。上官婉儿看着她，忽然伸手，把那块碎银塞回她手里，然后把她的手指合拢，拍了拍她的手背。小翠愣了一下，眼眶忽然红了。可她没有哭。只是攥着那块银子，站在那里，看着上官婉儿跟着那个小内官，一步一步，走出了浣衣局的大门。门外停着一辆青布小轿。小内官掀开轿帘：“上去吧。”上官婉儿上了轿，帘子放下来，轿子被抬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她掀开一角轿帘，往外看。浣衣局的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她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离开了。从那个堆满皂角水的破地方，出来了。可她心里没有高兴，也没有忐忑。只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滋味——像是什么东西结束了，又像是什么东西才刚刚开始。走了不知多久，轿子停了。帘子掀开，小内官的声音响起：“到了。下来吧。”上官婉儿下了轿，抬头一看。眼前是一道灰色的高墙，墙上开着一道小门，门楣上没有字，只有两盏半旧的灯笼。小内官上前叩门，叩了三下，停了停，又叩了两下。门开了。一个老内官探出头来，看了小内官一眼，又看了看上官婉儿，点点头，把门拉开。“进去吧。”小内官说，“胡典簿在里面等你。”上官婉儿跨过门槛，走进那道小门。身后，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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