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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百花宴后第三天,“柳家活猴”的故事就传遍了半个京城。说书先生编得最快,城南茶馆的胡瞎子当晚就攒了新活儿《绿毛龟记》。“话说城东安平巷有个小娘子,偷了表妹一块玉牌,满心以为要当金凤凰,结果进门才发现——是鸡窝!”满堂哄笑,赏钱撒了一地。段子越传越邪乎,有的说柳月兰学了三声狗叫,有的说她吃了一碗马料。还有的说她母亲在活猴营前敲锣磕头,磕到头都秃了。没一个是真的,但没人在乎真假,只在乎好不好笑。与此同时,被姨母欠钱的债主们也闻着味儿来了。打头的是城东布庄的孙掌柜,姨母半年前赊了他三匹绸缎做嫁衣,至今未给钱。后面跟着王记猪肉铺的老板娘,姨母欠了她二两八钱的猪头肉钱。再后面还有卖油的、卖盐的、补锅的,一共七八个人,浩浩荡荡杀到柳家。门一推开,人都傻了。屋里已空了大半,前一天书院来抄过一遍,值钱的东西全被搬走抵债,连床板都撬了。剩下的东西,债主们你争我抢,最后连缺了耳朵的陶罐都被抱走。孙掌柜站在空屋里,看着墙角一堆烂稻草长叹。“这老虔婆,赊我那三匹绸缎,怕是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而我那段日子,过得很安静。柳家母女被带走后,再没人来翻箱倒柜,没人拿我的茶叶,没人扯我的衣服。也没人在我耳边念叨“一家人不分你我”。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绣花,一直绣到月上中天。手艺这东西,没有捷径,全靠一针一线地磨。一个月后,我绣完一幅双面绣锦鲤戏莲图,拿到城里最大的“锦绣坊”。掌柜的拿着放大镜看了整整一炷香,然后抬头看我,眼神变了。“姑娘,这活儿是你一个人做的?”“是。”“双面绣,正反图案、针法、颜色都不同,我做三十年绣庄生意,能到这水平的不超过五个。”他当场开了价,月俸五两银子,外加年底分红,聘我做坊里的绣娘供奉。五两银子,是姨母一年都赚不到的数。我在契约上签名,走出锦绣坊时,正好碰见胖婶。她看到我从锦绣坊大门出来,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心虚,最后挤出一脸谄媚。“哟!玥丫头!出息了啊!我早就说你这丫头手巧——”我从她身边走过,没给一个眼神。走出十步后,她在身后喊。“玥丫头!婶儿当初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啊!婶儿是替你高兴!真的!”风把她的声音吹散,我头也没回。那些日子,城里权贵人家时常办宴,每次都叫活猴营出工。柳月兰和姨母成了京城权贵圈子的保留节目。谁家嫁女要热闹,叫她们去翻跟头。谁家做寿要添乐子,叫她们去顶碗。一次在知府家的宴上,柳月兰被要求钻火圈,袖子着了。嬷嬷拿一盆脏水泼灭了火,然后抽了她二十鞭子,因为她把火圈弄歪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柳月兰的脸因常年涂抹劣质油彩,生满癞疮,溃烂结疤,反复不愈,已没了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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