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开春时，江南的，林晚照坐在一旁，将一份章程轻轻推至他面前：“江南女工学堂的扩建奏请，陛下看看吧。”他展开细看——条理分明，预算清晰，连各地绣娘擅长的针法流派皆一一标注。他眼中笑意愈深：“皇后这是要让天下女子，都学成第二个林晚照？”“不是第二个我。”她摇头，眼中烛光跃动，“是让她们成为第一个自己。”萧晏执起朱笔，批下一个“准”字，又在旁添了句小字：“着内务府增拨银两千两，赐‘慧心巧织’匾额。”见她望来，他温声道：“既要做，便做得风光些。让天下人都看见，朕的皇后在做什么。殿内烛火轻噼，他忽然放下笔，轻声问：“晚照，当年在江南，我问你可愿跟我回京，你说好。如今我再问你——往后这江山锦绣，你可愿与我共赏？”林晚照抬眸看他。眼前的男子，是帝王，也是那个会为她买糖画、笨拙绣花、说“不能让东家受辱”的阿晏。她还未答，他却自己先笑了，又低声补了一句：“若我不是太子，只是阿晏……”“那便更好。”她截住他的话，笑容如江南三月春水。“江南的绣庄还缺个账房先生，陛下可愿应聘？”萧晏怔了怔，朗声笑起来。笑声惊动了檐下栖息的雀鸟，扑棱棱飞向渐沉的暮色。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这一生，幸而是我遇见了你。”林晚照靠在他肩头，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宫灯，眉眼温柔。这九重宫阙或许仍是牢笼，但她的羽翼已丰，心有天穹。宫墙高耸，林晚照站在最高的露台上。看着宫外街市熙攘，商旅往来，江南的绣品、北境的毛皮、西域的香料在这里汇聚成交。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跪在祠堂外面色苍白的自己；想起云锦坊前被砸烂的铺门，顾延之掷在她脚边的银票。也想起江南的烟雨，母亲温暖的怀抱，阿晏递来的那支糖画。而今，她立于万人之巅，铺就的商路连通南北，引入的技艺惠泽民间。她设立女工学堂，资助女子经营。让无数曾如她一般被困于宅院、仰人鼻息的女子，也能挺直脊梁。凭一双手、一份心，织出自己的天地，安身立命，尊严而生。“娘娘，风大了。”宫娥轻声提醒。林晚照摇头，任春风吹起她凤袍的广袖。她望向更远的天际，那里有鹤群飞过青山，长唳声声，没入云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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