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副将上前请示:“侯爷,这些山匪如何处置?”顾延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定北侯:“押送官府,按律处置。”他重新看向林晚照,一字一顿:“我送你回江南。”“不必劳烦侯爷。”林晚照合上药箱,“阿晏认得路。”顾延之的目光与阿晏在空中相撞。山风呼啸而过,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硝烟弥漫开来。最后是林晚照打破了沉默:“天色不早,民女还要赶路。侯爷保重。”她转身上了马车,再没有回头。顾延之站在原地,肩头的血还在渗,可他感觉不到疼。副将小心翼翼问:“侯爷,要不要派人跟着……”顾延之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手指攥紧又松开,“拦下她!”林晚照被客气地引入主帐,帐内陈设简单,一张行军床,一副桌椅,角落堆着未拆的军报。顾延之站在门边,没有靠近,语气是刻意放缓后的平淡:“过几日我会遣一队人,护送你南下。这一带,近来确实不太安宁。”林晚照没有说话,帐内陷入沉默,只有火盆里炭块偶尔的噼啪声。顾延之看着她平静收拾随身小包裹的侧影,一股强烈的不甘混合着恐慌骤然攫住他。他脱口而出:“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或是想问我的?”林晚照手上动作未停,连眼睫都未抬一下。这沉默持续了整整三日,她被留在主帐,门扉虽未落锁,但守卫森严。顾延之每日都来,有时带着新沏的茶,有时是几句关于南下路线或天气的干涩言语。而她,始终不回应,不抬眼,甚至在他靠近时,会微微侧身,避开所有目光的交集。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她只动几筷,人迅速清减下去。第三日黄昏,顾延之又一次踏入帐中,对上她依旧无波的侧脸。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寂静,一步跨到她面前,声音嘶哑破碎:“说话!林晚照!你看着我!骂我!恨我!你究竟要我怎样?”“侯爷觉得,我该说什么?又该问什么?”“问我为何当年……”顾延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哪怕一句责怪也好。”“责怪?”她轻轻重复,摇了摇头,“耗费心神去责怪,意味着还未放下。侯爷,我放下了。”顾延之被这“放下”二字刺得心头一缩,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向前逼近。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太久、近乎自虐的问题:“那十年,除了契约,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有过期待。”林晚照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后来我明白了。侯爷,您心里一直装着十年前坠崖的那个幻影,后来装着归来的‘她’,甚至装着您的愧疚和后悔……但唯独,没有装下过真实站在您面前的我。”“不是的!”顾延之猛地起身,带翻了椅子,“清韵她——那个假的!我后来才知道——”“就算没有她,侯爷心里惦念的也不会是我,我不过是这十年里恰好站在那个位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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